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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淑怡:留恋红尘的“孽海妖姬”

时间:2019-08-17 12:44 浏览人数:
        我一直认为,香港乐坛有四位顶级的天后人物——王菲、叶倩文、林忆莲和关淑怡。
        四者中我个人最爱听关淑怡。她也是最被受争议和被普通观众忽视的存在。
        或许是天生狮子座的特立独行,恰恰我认为主流是最薄弱的,无数的小众加起来就是大众。这或许又是我听关淑怡的关键点。
        听关淑怡唱歌你会知道什么叫高级审美。这是在华语女歌手里少见的,甚至凤毛麟角的。
        记得一位乐评人曾说:关淑怡的录音室唱法是华语歌手里最高级的。
        曲高和寡,正是如此。
        首先推荐一首她翻唱Eason的《陀飞轮》。这首歌听完也是“被洗脑”了——怎么有人可以把陈奕迅的歌翻唱出属于自己的另一番味道?那么冷艳、魑魅和缠绵,道尽了满腔的心酸与无奈。这首歌在她的翻唱下脱胎换骨,变得更加动人。“人面跟水晶表面对照,连自己亦都分析不了,得到多与少”,如果你戴着耳机听这一句,会感觉,好像有个来自远方海上的幽灵透过薄雾在向你倾诉愁肠,你躲不开,整颗心紧紧地被她攥着,毫不犹豫地张开怀抱想给予她片刻温暖。
        这种唱法气息之支离破碎、音量之半丝半缕、控制之如履薄冰,几乎都是违背声乐规律的,可是这气、声、嘶又是浑然一体犹如氤氲不散,这样的唱法不可能在现场中展示出来,她用的是录音棚的纤维级的演唱方式,这种方式唱现场比大鸣大放更难控制。
        黄耀明评价她这首歌:“听得几近痴了。十足十我最爱的关氏风格。那模糊性感的咬字,欲断难断的尾音,细若游丝又绕梁不散的气声。那样凄楚而倔强的声线。有人质疑她气不够、音准、有问题,更让我失笑了。你听不惯关淑怡,只因你和她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,不必勉强。”
        你不能拿她的高级审美去和当下某些流行歌手相媲美,就像我很久以前听莫文蔚,总觉得哮踹发抖。
        《地尽头》是一首非常冷门的歌曲,讲的是天涯行旅,从东京到姑苏城,“谁让我的生涯天涯极苦闷,开过天堂幻彩的大门,我都坚持追寻命中的一半,强硬到自满”,林夕的词和编曲,层层推进,到最后的高潮爆发,震撼我的每一寸肌肤,每一个毛孔。
        《地尽头》这首歌觉得很“有毒”,第一次听的时候我循环了整整一个月,无法自拔,明明越听越感觉难过抑郁,但就是欲罢不能。关淑怡将这首歌演绎成一个不愿意向命运低头的女子,在浅唱低吟、喃喃细语中振作,这不就是她本人的真实写照吗?怀才不遇、星途坎坷,但依然坚持自我,保持个性。
        很多人觉得《地尽头》是在讲述爱情,但我却觉得它更多的是讲述一个励志的故事,鼓励世人要执着地对待自己的目标,坚持奋斗,不轻言放弃。这首歌也是关淑怡对自己音乐生涯的总结和回顾,让我们回忆起曾经在乐坛大放异彩的她,曾经为我们年轻时代打开天堂幻彩大门的那个优秀的她。
        这首《地尽头》第一段钢琴独奏,之后加上了少许弦乐,静谧幽深,正贴合歌曲情场失意的低落心绪。几乎清唱在气息流转间,宿命感随着吐字的韵律逐渐荡来,林夕的词搭配关淑怡的咬字发音,又重新给了这首歌灵魂。到高潮又有种悲凉宿命感,插翅难飞。副歌鼓声响起,电吉他Solo,歌曲气氛开始雄浑,这也在暗示她心中的斗争逐渐激烈。结尾又回归钢琴独奏,这首歌又回复平静,平静并不代表看开,而是哀莫大于心死。
        听这首歌就像整个人被浸透在冰凉荒寂的湖泊,在水底默默不语地流泪。体温散尽,鬓发皆白,肝胆成冰雪,表里俱寒凉。浮出水面那一刻只得无尽黑夜和清凛星光。
        关淑怡的歌节奏线都有一种迷乱的美,《地尽头》也不例外。你根本从头到尾很难发现她的停顿点和换气点,有几句甚至要仔细听才能听清楚歌词,但是整个曲子吐气如兰,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妖艳蛇精。
        听完你会发现,你的情绪会跟着她的声音走,甚至整个氛围让你相信宿命的强大和无奈。
        很多人都喜欢把王菲和关淑怡相比较,同时出道,却不同命运。两位歌手我都非常喜欢,但是现在,很多人知道王菲,却不知道关淑怡。更有人视关淑怡为王菲时代真空期的替代品,事实上知其者才知道“百年孤寂”的王菲奈何不了“千年魅声”的关淑怡。王菲以及她的创作班底总是能够成功在艺术和商业之间架起桥梁,这一点上她确实比关淑怡成功许多。但是客观地说,王菲的声音冷,冷得空灵;关淑怡的声音冷,冷得凄美。前者有先天之天赋,后者有后天之卓著。
        关淑怡从小就生活在富裕家庭,进娱乐圈完全是闹着玩。别人只在年少轻狂的时候任性妄为,只有关淑怡,任性了一辈子,到现在也不知道改变,不开玩笑,王菲的乖张性格还不及她三分之一。
        她似乎是一个冰火共存体,性格为人似火,声音似冰,但是又能兼容得毫无违和感,越是不搭调的东西放在关淑怡的身上越是顺理成章。她不安于现状,神秘多变,时而长发飘飘,时而帅气逼人,从她造型的多变可见她的曲风也是如此。她就像活在梦幻里的幽灵,虽然诡异却充满令人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力。因此,任何经历、任何音乐在关淑怡身上都有可能成立。
        传媒说她高度冷傲、人格飘忽;唱片公司说她情绪多变、难于束控;歌迷说她自顾自唱,不懂宣传——却从未有人会对其唱功剔挑。就算是演唱会前一天莫名失踪,但到当晚当刻,她却赴约出现。削得棱角工整的脸,眼神坚如静电,亮出那把嗓,你我才知灵魂出窍之真谛,她用仅能悬住丝线的气息配搭歌剧般的唱法,方令你我自体飘摇,沉入人间,几度翻浮。
        这个唱歌如吟如吐,仿似口中含着一块不化冰玉的女伶,恐怕,她是香港乐坛这近20年来,最大的一丸遗珠。

        百年修得王靖雯,千年修得关淑怡。

作者:刘子康

【千墨艺术网2019年8月17日消息】